戏剧网>皮影戏>
作者:钟云坤 2020-01-26 16:58

父亲与皮影戏——谨以此文怀念刚刚逝去的老父亲

文/钟云坤

去年,由中华书局出版的大型志书《桐乡文化体育志》正式与读者见面。在该书的“非物质文化遗产”有关章节中,有多处关于我的父亲钟仁康当年做皮影戏的文字记载。

01

父亲是一个地道的农民,一辈子以务农为生,平平淡淡,默默无闻。在近一个世纪的人生历程中,他既未经过商也没做过工,要说人生中有什么“亮点”的话,那便是年轻时候有过一段做皮影戏的经历。

父亲出生于1927年,是桐乡第一代皮影戏艺人。早在上世纪三十年代末,当时他还只是一个十来岁的孩子,便跟随其祖父钟德奎组建的影戏班子四处外出,成了戏班子里的“小跟班”。后来随着年龄的渐渐增大,开始为大人们拎拎东西,干一些辅助性的杂事,正式成为戏班子中的一员。

父亲他们的皮影戏班子中,还有来自骑塘的贾林林,留良的徐德龙、徐伯龙,以及高桥榆树浜的王梅生等人。

父亲从事皮影戏演出主要集中在上世纪四十年代中期至六十年代初期这十余年。其中四十年代中期至新中国成立前这段时间,大多数是应农村里一些大户人家所邀前往演出。每逢结婚办喜酒或小孩出生后办满月酒、周岁酒,许多人家便邀请影戏班子前往演出,供前来赴宴的亲朋好友观赏。也有一些人家的主人得了重病,为祈求病情好转和早日痊愈,也会请影戏班子前来演出一些神戏之类的节目。此外,在某些民间节日也会去一些特定的地方进行演出。如在每年正月十二那一天,影戏班子便去崇福南门泥桥亭子的庵里做 “蚕花戏”,演出的内容包括《西游记》中“闹龙宫”“三打白骨精”、“孙悟空七十二变”及《封神榜》《薛仁贵征东》《杨家将》等小说中的片断。

新中国成立后,给私人人家做皮影戏的情况渐渐少了,主要改在一些地方的交流会(即“商品交易会”)上进行,这类演出当时称作做“卖戏”,五分钱一张门票。

父亲与皮影戏 

02

父亲在前后十余年的做皮影戏经历,演出范围以高桥为中心,东至嘉兴王店,东南至海宁硖石、马桥,南达斜桥、周王庙,西南至长安、大麻,西至崇福、大麻、永秀、羔羊、芝村,北到桐乡徐王庙等地,方圆数十里均留下了他的足迹。

由于路途遥远,每次外出做皮影戏在半夜里就得出门,或摇船,或步行,有时甚至是顶风冒雪前往。脚上穿的连基本的雨靴也没有,只是由用箬叶做成的简易鞋子替代,俗称“箬壳草鞋”,其艰辛程度可想而知。

有一次,他挑着皮影戏箱子外出演出,途中恰逢大雪,桥上的石阶都被厚厚的积雪给填平了,结果在上桥坡时一脚踩空摔倒在石阶上,人和箱子险些掉入河中。

还有一天晚上,他去留良某村演出,外面同样下着鹅毛大雪,茫茫大雪把整片田野覆盖成平展展一片,根本分不出哪里是田哪里是路,走到中途,一不小心踩在一条水沟里,连人带箱重重地摔在沟中。为了准时赶上演出时间,他还是忍痛站起身来掸一掸雪尘继续前行……

抗战期间的一天夜里,父亲他们一行人去高桥镇北面一个名叫“朱家埭”的村庄上演出,由于那里的房屋不久前被日本鬼子烧毁,演出只能在露天进行。至深夜,天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无奈之下只好来到一间火灾中幸存的羊圈里,在里面铺了些稻草宿了一个晚上。

每每回忆起年轻时候做皮影戏的经历,父亲总是感慨地说,在那个时代,出门做影戏真是苦,不管是风雨落雪,无论路途有多远,但只要有人家事先约好,都得按时前往演出。

03

演皮影戏需要几个人通过分工合作共同完成,大致分前台、翻箱和吹奏(吹打)三个不同角色。其中前台由“上手”和“下手”两个人组成,吹奏也由“主吹”和“副吹”两个人承担,唯有“翻箱”只由一个人来完成。我的父亲当年司职的角色便是“翻箱”。这“翻箱”虽然属于辅助性工作,但也不是随便能够做好的。首先要对每一部戏中所表现的故事情节十分娴熟,什么时候应该递上什么道具都要做到心中有数,不容有错。在时间节点上,既不能递得太早,也不能递得太晚,只有恰到好处才能使演出顺畅连贯。

因为有了那段做皮影戏的经历,如今虽然大半个世纪过去了,但父亲对许多古装戏的故事情节依然非常熟悉。这些年来,每当中央电视台戏曲频道播出戏曲节目时,他总要静静地坐在电视机前观看欣赏一段时间。

在我的记忆中,真正观看皮影戏演出的只有一次。那还是在“文革”前夕,当时我还只是个四、五岁的小孩子。一天晚上,高桥集镇的戏台上正在演出皮影戏,台前的操场上挤满了观众。父亲带我来到戏台前将我高高托起,让戏台上的人过来将我接住后直接带入后台的演出场地,让我近距离见识了皮影戏演出的真实过程。

04

“文革”开始后,皮影戏被禁止演出。后来随着“革命样板戏”的兴起,皮影戏这一古老的民间艺术也渐渐地退出了历史舞台。然而,当年父亲使用过的那些皮影戏道具一直保留在我的家里。我清楚地记得,直至上世纪七十年代初,家里的衣橱(俗称“暖橱”)顶部还放着一大叠“影人”,由于存放时间已久,上面已经积起了厚厚的灰尘。当时还在念小学的我,有时会搬来凳子爬上去取下这些“影人”来玩耍。长期弃用的这些“影人”尽管又脏又乱,但用的是羊皮作材料,拭去灰尘后皮质依然是晶莹透明,各种人物和动物图案甚是精致好看。  

1975年春天,我家因房屋改造,那些散落在衣橱顶部的皮影戏道具也被清理得不知去向。

皮影戏作为一种古老且颇具地方特色的民间戏种,曾经拥有过辉煌的历史。时过境迁,随着岁月的流逝,桐乡的皮影戏已经面临着失传的境地。尤其是在互联网时代的当下,皮影戏更是难以继续传承下去,只能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保存在历史的档案袋里,也只能停留在曾经观看过皮影戏的老一辈人的记忆中。

2020.1于桐乡文联

【作者简介】钟云坤,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著有《菊地来风》《桐溪清风》。

戏剧网微信公众号
加微信号:xijucn-com(扫描二维码)好礼送不停!免费送戏票,戏曲MP3播放器,戏曲卡通玩偶,戏曲T恤,戏曲鼠标垫,手机壳等!
热点文章
福艳皮影戏剧团
阳春三月 皮影戏在靖港古镇等你
孝义抗疫皮影戏火遍网络
最新资讯
福艳皮影戏剧团  20-03-25
阳春三月 皮影戏在靖港古镇等你  20-03-18
孝义抗疫皮影戏火遍网络  20-03-15
关于在皮影艺术界开展“战疫”主题皮影艺术创作的倡议书  20-03-10
佛教与皮影戏  20-03-08
疫情防控我有责:陆丰皮影戏《“店小二”助力复工复产》  20-03-05
李娟:皮影戏里说战“疫”用皮影作品向广大医务工作者致敬  20-03-02
王熙:用皮影戏致敬 “逆行者”  20-02-24
省级皮影传承人吕崇德老师演唱碗碗腔《八仙过海除瘟妖》  20-02-23
沔阳肉皮影戏  20-02-21
排行榜
天津小学生制作简易“皮影戏”  13-11-09
皮影制作过程  11-02-04
皮影戏的分类  09-12-17
沔阳皮影戏  11-05-09
皮影戏的由来  10-03-31
电视剧《袖珍妈妈》4月开播  14-03-26
浅析皮影戏的文化价值  11-12-23
“袖珍人”领袖吴小莉  12-04-08
特色文化之西安皮影  11-08-11
皮影戏的艺术特色  09-12-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