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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范瑞娟 2020-05-27 12:36

编者按:

今天为大家推荐越剧宗师范瑞娟撰写的人物回忆录,缅怀中国无产阶级革命先驱,原杭州市委书记邢子陶同志。邢子陶是嵊州人,他前半生为革命出生入死,解放后经历了人生多次坎坷劫难,他依然坦荡乐观面对。平反之后,在担任重要领导职位上,为家乡的越剧四处奔波,慧眼识才,甘当伯乐,呵护越剧健康成长。今年5月18日是他逝世22周年的纪念日,今天再次刊登范老师的文章,缅怀越剧前辈和恩人!

邢子陶,1912年10月生,浙江嵊县长乐镇沃基村人。中国无产阶级革命先驱。曾任中共杭州市委书记、浙江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1998年5月18日在杭州逝世。

“娘家人更要支持越剧”深切缅怀先辈怀念邢子陶同志

1998年的5月18日,我突然获知邢子陶同志病逝的噩耗,泪水不禁夺眶而出,久久不能平静!邢老对越剧事业的重视和支持,以及对我们越剧演员的诚挚关爱之情,一幕幕地呈现在我的眼前。
 
1951年,我是从伊兵同志的口中,知道有一位了不起的同乡——老革命邢子陶同志。伊兵同志当时是华东戏曲研究院秘书长,是我们的领导,嵊县人。嵊县人相见常会讲起在上海的嵊县人。他告诉我,华东土改办公室主任邢子陶就是嵊县人,是位老革命,很早在上海做工时就领导罢工,还被国民党抓去坐了好几年监狱,受尽折磨,直到西安事变后国共合作抗日,才把他释放出狱,在浙江四明山地区,领导和发动群众抗日。从此,在我的脑海中,就留下了这是个出生入死的老革命的印记。

我初识邢子陶同志是在1954年7月。那时,我们华东戏曲研究院实验剧团到杭州,我和傅全香等在胜利剧院演出《梁山伯与祝英台》。一天,刚到杭州的子陶同志到后台来看望我们,同乡相见分外亲。我当时见到的子陶同志,是位瘦长的中年人,和蔼可亲。他鼓励我说,旧社会戏曲演员是低下之人,被人看不起,现在解放了,越剧事业也是党的戏曲事业的一个部门,要演好戏,把家乡的越剧发扬光大。这次会面的时间虽然短,但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范瑞娟和学生章瑞虹

不久,子陶同志调到东北支援工业重点建设去了。直到30多年后他调回浙江,先后担任杭州市委书记和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等,我们才重新见面。我每次到杭州,几乎都去看望他和夫人杜大姐,他俩也常到我们住宿或演出之地来看望我们。他那平易近人,关心和体贴人的举动,常常使我非常感动。
 
80年代初,有一次我和上海越剧院的一位男同志因公出差到杭州,前去拜访他和杜大姐。他亲自把我们送到大华饭店,安排我们在那里住宿,并约好第二天来看我们。他走后,我们一问住宿费每人每夜是25元,两人就要50元,心想太贵,当即就偷偷地跑到浙江日报招待所。那里一个三人间每夜10元钱,每人只要3.33元。第二天我才打电话告诉邢老。他已去大华饭店找过我,正为找不到而着急。听了我的解释后,她没有批评我不辞而别,只说你是著名演员,又是因公出差,可以报销的,而且大华的房价也不贵,好的旅馆要一百多元一夜。他还感慨地说,你为国家节约,要向你学习。我说,你一生处处克己奉公,勤俭节约,我一辈子也学不完的呢!后来,有一次我一个人到杭州,邢老和杜大姐就一定要我住到他家的客房里,这既可节省出差旅费用,还可趁空闲时间谈一谈——谈越剧,谈嵊县,谈改革开放带来的大好形势,真是无所不谈,亲如家人。但当我问起他右手为何常年带着白手套时,他只淡淡地说了一句,是“文革”中被迫害致伤的。对“文革”时的悲惨遭遇,他避而不谈,这充分体现了他不计个人得失的崇高品德。他不但对我是如此亲切,对其他越剧演员和家乡人也是如此。

最使我难以忘怀的一件事,是邢老对越剧事业的支持。1984年,我和上海越剧院的一位同事,到杭州招收越剧生角演员。在浙江艺校我们看中了一个即将毕业的学员章瑞虹,她对范派唱腔已有相当基础,各方面条件都不错,很有培养和发展前途,就动员她报考上海戏剧学校越剧班深造。她一考就考取了,可是后来工作的调动却发生了难题。她原来是台州越剧团的业务团长,是剧团的台柱子,又是临海县政协委员,在浙江艺校还是“三好学生”,结业后是要回到台州去的。因此不但台州不肯放人,浙江省有关部门也不愿让她走。我们既不肯放弃这个人才,又不想不择手段地私下将它挖去,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找到邢老求帮助和支持。他在听了我们的诉求之后,即对有关部门领导打电话,做思想工作,反复地说:
 
“上海到浙江来要求有培养前途的越剧演员,我们应该支持。越剧出在嵊县,这是浙江的家乡戏,是浙江的光荣。越剧得到发展是在上海,上海也是越剧的第二故乡。越剧要跑全国、跑全世界,我们家乡人要支持。范瑞娟他们到浙江来招收人,是按组织手续来的,章瑞虹是自己考取的,不是走后门,我们应该向上海输送,老一辈的我们已经输送了,新一代的更要继续输送。只有这样,越剧这个浙江的家乡戏才能兴旺发达。越剧已是全第二大剧种,我们要放眼全国,娘家人一定更要支持越剧!”

邢老这一席话,说的感人肺腑,动人心魂。

不久,浙江省有关部门的领导同志,就主动找到我们的住处,表示同意放人,并说临海县的领导也已开会同意。当时,邢老根本不认识章瑞虹。事后,我们请邢老夫妇观看浙江艺校结业演出《三弟审兄》。我问他这几个演员哪个演得最好?他说演“三弟”的最好。这个“三弟”就是章瑞虹。邢老对越剧是很有欣赏能力的。
 
后来,上海越剧院分老少两组拍电视剧《梁山伯与祝英台》,青年组主演梁山伯的就是章瑞虹。现在,章瑞虹已是国家一级演员,是上海越剧院生角的台柱。如果当年没有邢老的大力帮助和支持,章瑞虹不能进上海越剧院的话,也不可能有今天的章瑞虹。可惜我院给她发挥的机会不多!

邢老对越剧确实是非常关心,多次对我说,越剧也要从娃娃抓起,女孩子、男孩子都要培养。并说,周总理生前常常讲,要女子越剧和男女合演两朵花齐放,我们一定要努力实现周总理的遗愿。据我所知,邢老生前每次回到嵊州,总要抽时间到嵊州艺校和越剧博物馆走一走,看一看,看看小学员们的练功、练唱,问一问艺校有何困难,然后再转告县里有关领导,要求帮助解决。他是一心一意要把嵊州这个“越剧之乡”叫响,把越剧推向全中国!推向全世界!嵊州自创办“越剧之家”起,至今已向全国输送了六百多个越剧演员。

 

邢子陶书法作品

邢老那样的无数革命前辈们用生命和鲜血换来的。在旧社会,我们演员是最下等的人。蒋介石要搞艺人登记,把艺人和娼妓、当兵的归在一类,是社会上最底层的“第十二等”。我们坚决抵制,拒绝登记!解放后,党和国家的领导人以及革命前辈们,对我们文艺工作者一视同仁,关怀备至,真是新旧社会两重天啊!
 
我曾在邢老的老家嵊州市长乐镇沃基村,见到邢老于1987年书赠其长子的一副对联:

“为民方觉人情厚,克己始知世路宽。”
“为民”、“克己”,正是邢老一生的写照。

仅以此文,深切怀念尊敬的邢子陶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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