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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郭永江 2020-02-02 10:47

过去看过著名评剧演员新凤霞演的《花为媒》,最近又看了她的学生青年演员谷文月演出的这个戏,颇有“重睹芳华”之感。小谷是中国评剧院的后起之秀,近两年来她向新凤霞学演了《金沙江畔》、《祥林嫂》、《花为媒》、《三看御妹》等戏,获得观众好评,其中特别是《花为媒》更为精彩。

《花为媒》从前被评剧演员列入“看家戏”。新凤霞从十三岁学演这出戏,经过几十年的不断修改、加工、提高,她的演出,脍炙人口,驰名中外。由于“四人帮”的迫害,新凤霞身患重病,辍演多年,演出担子不得不落在新一代演员身上。这样一出唱、做吃重的戏,对一个“初出茅庐”的青年演员来说,洵非易事。但是,谷文月受到新凤霞老师的精心教导,又得到许多老演员如赵丽蓉、花砚茹、小玉霜、杜宝宇、王景明等人的扶持及配合,连演数十场,上座不衰。当然是“众星捧月”,相得益彰;同时也因为小谷不但学到了新派的演唱艺术,而且还能在老师们的指导下,根据自己的条件,有所创造革新,使她在这个戏中扮演的张五可不温不火,恰到好处。

谷文月《花为媒》 

新派的唱腔艺术别具一格,有独到之处,高遏行云,低逐流水,特别是高音部的发声和“疙瘩腔”的运用,更具特色。新凤霞当年演到张五可听说王俊卿嫌她“心不灵,手不巧,貌丑无才,身段不苗条”时,心烦意燥,这里有一大板唱声又唱情、声情并茂的[慢板]唱段,这段唱比较集中地表现了新派唱腔特点。学会唱腔的曲调并不难,但能细腻入微地掌握新派特点却不容易。记得过去看初学新派的谷文月在评剧《智取威虎山》中演小常宝,当唱到“八年前风雪夜大祸从天降”一段的高音时,用“脑后音”的共鸣位置,把声音挤上去,唱得虽有气势,却失之于太不含蓄,既难唱又不很好听。如今在这个[慢板]唱段里,当唱到“慢闪秋波仔细观瞧”一句时,“波”和“观"有两处翻高,最高音到5,她已能很自如地掌握新派演唱艺术的特点,在行腔中,把声音归入鼻腔,听起来既宽且厚,柔媚动听,这不能不说是小谷在学习新派唱腔中的一大进步。打开胸腔,利用丹田气,唱好中音区,这方面也得到新凤霞老师的不少教益。如“珍珠穿成一对双八宝”一句中的小滑腔,就是新凤霞老师亲自教会的。新派的“疙瘩腔”,是利用喉头的弹音发出来的有顿有挫的小腔,若不下苦功锻炼,悟不出诀窍,抓不住要领,很难唱到妙处。在这板唱中有好几处小“疙瘩腔”,小谷经过努力已初步掌掘了这种腔的唱法。此外,谷文月在《洞房》一场中。张五可赞颂李月娥时唱的“楼上楼”[快板],对唇、齿、鼻、舌、喉的运用,都很有新派艺术特点。

演戏要演人。现实主义的表演艺术,要求演员必须从生活真实出发,根据人物的性格特征,找出适当的形体动作。巧妙地运用“程式”,准确、鲜明地揭示人物的内心世界,这是新凤霞演戏的一条带有根本性的经验。小谷在向新凤霞老师学演张五可时,也初步学到了这条经验。戏中当阮妈为王家提亲,问张五可愿不愿意,张五可表示愿意时,有一处微笑。最初,小谷笑得总不大自然,收不到预想效果。原因何在?她总也琢磨不透。新凤霞看过她的演出后,帮她分析了人物:张五可从阮妈口中知道男方是“读书知礼义”,全村“有名声”的公子王俊卿,而她自己也“早就听说过俊卿他翩翩仪表”,心里自然很高兴,可是在父母、媒人面前总还要保持闺阁少女的矜持。小谷仔细听了老师的分析,进一步理解了人物,重新设计了动作。当她再演时,就不再那样一笑了事,而是先露出含羞的喜色,表现出她对王公子早有爱慕之心,然后再侧脸嫣然一笑,并用水袖轻轻挡住脸,使观众能具体感到,这位年轻姑娘既有憧憬幸福生活的强烈愿望,又有封建时代千金小姐的“身份”。戏曲界有句老话:“一哭一笑,胜过千腔万调”。谷文月的这一“笑”,笑得好,比较含蓄地表达了人物难以启齿的无限深情。

如“照菱花镜”一段戏中,有一个“下腰转身”的动作。谷文月在这里有所创造,不同凡响。她的表演是,对着镜子看自己身影,展双臂,微下腰,慢回身,当转到将要看不见镜子时,突然转过身,定身不动,凝视镜子。这个缓行——突变——骤止的动作,边式洒脱,给人一种美的艺术享受。动作看来虽很简单,却费了小谷不少心血。排戏时,导演提出要求,小谷就来了个“鹞子翻身”,导演认为没能表现张五可此时此刻的思想感情。小谷演不好这个翻身,心里放不下,随时都在琢磨如何完成这个表演任务。说来也巧,一次她在朋友家里偶然看到燕鱼(神仙鱼)在水里,展双鳍、骤回身的动作,从而受到启发。于是就在家里养了十几条燕鱼。常常看着燕鱼学动作,对着镜子练表演,终于创造了这个颇具特色的“新程式”。

当张五可唱到“插一朵红玫瑰紧压鬓边”的“鬓边”两字,过去新风霞唱时是用一个小“拉腔”,而小谷唱时却用了个小“顿腔”,随着行腔的节奏,做了个左看右看的小动作,表现了小姑娘在这特定的时间和环境里自我欣赏的心情,使人物出现了新的光彩。

谷文月的个子较小,为了更能切合张五可这个大家闺秀的人物身份,她就根据自己的条件,采取了较为夸张的表演和大一些“功架”的形体动作。如初次上场时走的是花旦常用的“碎步”,但为了不使人物显得小巧,在表演时节奏稍慢、步子略大。“整鬓”时的抬手,比别人的动作也大些,但因为是用“柔上”的方法,看来也很熨帖。

当然,年轻的谷文月也被“四人帮”耽误了大好的艺术青春,因而她的舞台实践还不多,功底也欠扎实,如唱工的低音区尚不饱满,念白的“喷口”劲不够足等,这都有待进一步的努力。但是,在评剧艺苑中,出现的这一株新花,已经蓓蕾初绽,散发出诱人的芳香,是十分令人欣喜的。本文原载《人民戏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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