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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周育德 2020-02-08 20:11

浙江是人文荟萃之地。单说治戏曲史而有卓著成就的学者,就指不胜屈。王国维先生当然首屈一指。其后,有钱南扬、王季思、徐朔方、张星逸、庄一拂诸位先生,是我的师长辈,这些老先生已先后归道山了。比我年长的有洛地先生、罗萍先生、李子敏先生等,他们灵光喷射,笔力正健。与我年岁相仿,比我略小几岁的就要数徐宏图先生了。

徐宏图比我年轻,几年前也自然地进入退休行列了。不过他老而弥坚,虽年过花甲,但生理与心理依然十分年轻,雄心勃勃,笔耕不辍。徐宏图退休以后似乎进入了收获季节,接二连三出版了好几种大部头的著作。2008年出版了《南宋戏曲史》(上海古籍出版社),被列入“南宋史研究丛书”;2009年出版了《南戏遗存考论》(光明日报出版社),被列入“光明学术文库”;2010年出版了《浙江戏曲史》(杭州出版社),被列入“浙江文化专门史研究丛书”。这些都是四五十万字的巨著,和他退休前的许多著述相比,论火候与分量都有进而无退,这是多么可喜的状态!

最近,我又读了他的新作《浙江昆剧史》。欣喜之余,有几句话想说。

昆曲和昆剧是前人留给我们的一宗非常了不起的文化遗产。它不仅承载着悠久而优秀的历史文化传统,而且至今仍葆有舞台艺术生命。因此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认定为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给国人增添了一份自豪。无论从学术研究的拓展考虑,还是从现实文化的发展着想,研究昆曲的历史都应该是当代学者努力进取的一大课题。

徐宏图的《浙江昆剧史》就是当代学者昆剧史研究的新成果。

昆曲和昆剧是一种很有扩散力的艺术。当魏良辅们把昆山腔打磨成“水磨调”以后,昆曲就走出了吴中。当梁辰鱼们把昆曲用到传奇演唱以后,昆剧就大踏步地走出了吴门,向全国各地流动了。由于昆曲超强的艺术魅力,曾形成“四方歌者皆宗吴门”的局面。

浙江杭嘉湖一带与苏南接壤,有太湖和大运河的水路相连,陆上交通也极为方便。昆曲随着官道和商路向四方扩散时,最方便迅捷的道路就在这太湖流域。浙东、浙西、浙南的绍兴、宁波、金华、温州等地,宋元以来已经是规模很大的商埠,经济发达,文化繁荣,有强大的艺术接纳能力。所以,明代嘉靖年间昆曲传入浙江以来,浙江就成了昆曲、昆剧的重大流传基地,而浙江流行的昆剧支派比苏州府属的原生态更加多姿多彩。

浙江的昆剧曾经是很繁荣的。浙江昆剧班社众多,浙江昆剧观众踊跃,浙江的昆曲传奇作家不仅人数众多,而且成就巨大,明朝万历年间甚至出现了一个“越中派”。

浙江的昆剧生命力是很强的。20世纪50年代之初,在昆曲奄奄一息的濒危时刻,浙江还有一个职业的昆曲班社在活动,因此才有“一出戏救活一个剧种”的希望。

浙江地区的昆剧,具有独立修史的资格。应该有一部区域性的浙江昆剧史,与昆剧通史互相发明,交相辉映。这个任务为徐宏图完成了。

浙江昆剧史 

徐宏图的《浙江昆剧史》不仅宏观地描述了昆剧在浙江流传和发展的总体脉络,而且分为杭嘉湖昆剧、宁波昆剧、绍兴昆剧、金华昆剧、温州昆剧等几个专章,清晰地介绍与论述昆剧在浙江各个地区发展的历史、班社演出状况、艺术特色、作家作品、名伶传记等。作为一部史学著作,可以说是纲举目张,史料极为丰富,内容极为充实。读罢这一本书,对昆剧在浙江流传和发展的历史就有了全面而具体的认识了。

徐宏图先生之所以能如此成功地完成这一部《浙江昆剧史》,在一定程度上得益于他多年从事《中国戏曲志·浙江卷》的编纂工作。那部志书集中了许多戏曲人的汗水和智慧。涉及了卷帙浩繁的戏曲文献,还有来自山野海陬的调查材料。门类之齐全,覆盖之广大,前无古人。在那部志书编纂的后期阶段,徐宏图是担纲挑梁的主力之一,他掌握了浙江戏曲来龙去脉的最权威的史料,参加了南北专家对浙江戏曲的最全面的论辩。但是,志书不同于史书,其特点是述而不论。又因该部志书体例所限,分给昆剧的篇幅不多,叙述也很简略。单凭《中国戏曲志·浙江卷》所提供的材料,是不足以写成一部《浙江昆剧史》的。要写出《浙江昆剧史》,还需要更多的耕耘,更多的积累。

徐宏图有《从书斋走向田野》一文,叙述他从事戏曲史研究的经历和心得。他从20世纪70年代开始研读戏曲,1984年进入浙江艺术研究所,成为专职的戏曲研究人员。三十多年的学术积累,到如今确实进入了全面收获的金色的秋天,写出这样一部《浙江昆剧史》是当然之举。

《浙江昆剧史》的出版问世,是令人鼓舞的新的学术成果。若干年前,我国曾有胡忌、刘致中《昆剧发展史》和陆萼庭《昆剧演出史稿》出版,都是对昆剧的综合论述,取材的重点则主要在苏州、扬州。胡忌先生和陆萼庭先生未来得及做书稿的修改,就谢世而去,令人叹息。如果胡、陆二先生活到现在,他们可能会和徐宏图先生讨论这部《浙江昆剧史》,提出高明的意见。我是门外汉,只有佩服和祝贺的份儿。我佩服朋友的才学与勤奋,祝贺年轻的学子们又可以读到一本好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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