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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徐志雄 2019-03-18 20:40

梨园行一直流传着这样一句话:男怕《夜奔》,女怕《思凡》。

    据说,这两出折子戏均源自“百戏之母”的昆曲,是生旦入门的必修课,唱念做打,一个不少,但凡没有几分本事的人,是不敢唱这两出全本折子戏的。

    作为一种古老的戏剧演唱形式,常德汉剧高腔的最大特点之一就是凡高腔就必有帮腔,一人唱众人和,只用金鼓击节,没有管弦乐伴奏,对演员唱腔要求极高。可想而知,一出50分钟左右的独角戏《思凡》唱下来,会有多难。

    既然如此考功夫,自然会有厉害的人把它当旗杆立起来。

    1952年,常德汉剧高腔《思凡》进京参加首届全国戏曲观摩演出,常德汉剧名旦李福祥凭一桌一椅一角的表演征服观众,获得京剧大师梅兰芳的称赞,“你演得比我好。”常德汉剧高腔第一张唱片《思凡》由北京人民广播器材厂录制发行,至今让人津津乐道。

    一、今年75岁的龚锦云依然记得,幼时第一次看《思凡》就是李福祥扮演的。

    父亲龚清金在常德四大名班之一的同乐班唱花脸,自小在戏班子长大的龚锦云,每天放学回家后的习惯就是看戏,踢腿、拿顶、吊嗓子更是她幼时常玩的游戏。大人们见多不怪,兴致好时也会教她一招半式的。

    李福祥就是其中的一位。

    “那时他是红极一时的名角,待人却很和气。”剧团长大的艺人子弟一向胆大不怯场,平时上舞台跑跑龙套是常事。龚锦云9岁就能独自登台,表演有模有样,架子十足。李福祥看中的正是她的一副好嗓子。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常德市天声剧院,李福祥的《思凡》一直是上演最火的剧目之一。1954年,龚锦云清亮的童音在舞台边响起,引起观众注意。此后,不足十岁的她成为李福祥“帮腔团”中年龄最小、出场次数最多的编外成员。

    正式向李福祥拜师学《思凡》是在1957年,这是龚锦云考入常德地区第一届小演员训练班的第二年。长期的耳濡目染加上自身条件过硬,她仅用一个星期就拿下了这块旦行的“试金石”,开始主攻功底要求最高的刀马旦。

    1958年,小演员训练班去长沙汇报演出,龚锦云凭借一出《思凡》,成为唯一入选的优秀剧目参加全省展演。

    扎实的功底加上用心的表演,这样的演员想不出名都难。1962年,常德汉剧院的高腔大戏《杨八姐闯幽州》在长沙市蓝陵剧院上演,因戏迷喜欢一再加场,整整演了一个月,龚锦云主演“杨八姐”盛名远播,不胫而走。1982年,龚锦云出演了湖南省首部电视戏曲艺术片《程咬金娶亲》,她的《杨八姐闯幽州》《杜鹃山》《帅印重回天波府》三部大戏在省电台进行了播放。

    二、 从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开始,技艺日臻成熟的龚锦云开始传道授业。巧的是,她的大徒弟也出身于梨园世家,正是李福祥的孙女王阳娟。

    王阳娟1973年考入常德市汉剧院习艺,工文武花旦,1978年毕业分配到常德汉剧院。1980年,26岁的她首演《思凡》,以自身清丽委婉的演唱和合度中规的身法以及富于传情的眉目表演,把一个向往世俗情爱的女尼的心理细微之处表现得优美动人,再度引发观众热潮,随后进京演出。一时间,祖孙同唱《思凡》轰动京城在戏剧界传为佳话。

    上世纪八十年代,正值传统戏剧复苏之际。王阳娟相继演出了传统戏《大破天门阵》的穆桂英、《杨八姐闯幽州》的杨八姐、《春草闯堂》的春草、现代戏《智取威虎山》的常宝等四十多出戏的主要角色。

    1995年,王阳娟调入省湘剧院,在保留原有声腔、唱段、身法的基础上,将汉剧高腔《思凡》改编为湘剧高腔。1999年,王阳娟获第十七届梅花奖,其丰富的艺术表现被人誉为“一人千面”。

    三、“旦角要出名,必演‘小尼姑’”。从李福祥开始,常德汉剧高腔《思凡》在全国戏剧竞技中常有所斩获,这句话也几乎成为常德汉剧界的行话。

    1979年秋,彭玲成为省艺术学校常德汉剧科第一批学员时,年仅11岁。

    父亲彭家贵、母亲杨丽华分别是新中国成立以来常德汉剧界生行和旦行的名家。作为当地汉剧团的台柱子,彭玲父母几乎每天都要参加演出。从小听着锣鼓点子长大的彭玲坚持,“自己天生就是吃戏剧这碗饭的”。

    学戏很苦,没人比梨园子弟更清楚“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的艰辛。1982年, 14岁的彭玲得到汉剧老前辈万金红亲授《思凡》。单是一个“手抛颈接佛珠”高难度技巧动作,练习不下几百遍,鼻青眼肿是常事。

    这一年,尚未从艺校毕业的彭玲第一次登台演出《思凡》,便受到了省市领导、专家的夸奖。两年后,16岁的她被分配到常德市汉剧院工作,正式开始了戏剧舞台艺术生涯。

    上世纪九十年代,是彭玲技艺日渐成熟精进时期。1998年,剧院要求高标准、高质量的重排《思凡》。从初学时的按部就班到重排时的潜心“修行”,彭玲在剧院众多老师的鼎力扶助下,开始对《思凡》有了更多的艺术思考。

    2000年,常德汉剧团重新录制十台大戏、折子戏,发行的数万张录相碟被卖断货,彭玲的《思凡》更是收获好评如潮。

    2004年,常德汉剧大戏《紫苏传》晋京演出。彭玲用精湛的表演成功地塑造了紫苏、赵艳蓉、刘玉莲三个身世不同、年龄悬殊、性格迥异的人物形象,赢得了戏剧界专家和广大观众的高度赞扬。荣获中国戏剧第22届“梅花奖”,成为常德汉剧获得此奖的第一人。

    2012年5月,常德市汉剧院改名“常德市汉剧高腔保护中心”,彭玲出任保护中心主任之职,成为常德汉剧的领军人物。

    四、2017年冬,常德市汉剧高腔保护中心偌大的排练厅透着阵阵寒意。年近30岁的张金玲在龚锦云的指导下正排演《思凡》。一个“碎踏步转高跳盘”的动作反复练习着,一身单薄的练功服竟已汗湿。

    作为青年演员中的佼佼者,工旦行的张金玲显然不是第一次学《思凡》了。龚锦云教过的王阳娟、刘宴伶、周文莉、张莉、温桂萍等,都成了汉剧旦行的“名角”。张金玲师从彭玲,如今是常德市汉剧高腔保护中心的“台柱子”。

    第一次学《思凡》时,张金玲不到18岁,刚刚从湖南省艺术学校常德戏剧分校(现已并入湖南文理学院)毕业不久。为这一出戏,彭玲前前后后教了她几个月时间。

    “戏剧结构、唱腔都是一样的,细节有变化。”说起时隔10多年再学《思凡》,张金玲坦诚,刚开始学时,会有些纠结。“两位老师都有强烈的个人风格,对角色的情感处理和表达方式也会有所不同。”

    戏曲界素有“人保戏,戏保人”之说,好剧目能催生名角,但好演员同样是剧目成功的基础。真正的好演员,需要有创造能力,且懂得琢磨,苦心经营,使角色能够符合并满足舞台艺术的特殊要求与观众的欣赏要求。

    想明白这一点的张金玲开始有了自己的感悟,这一点让彭玲很是欣慰。

    今年1月15日,在“湘戏新角”——2018湖南基层院团地方戏曲青年演员电视大赛总决赛上,张金玲以9.952分夺得亚军,她的同事袁金霞(工生角)摘得桂冠。

    “我希望这些演员成才,把这些戏传下去。如果不传下去,我的艺术生命也就终结了。”古稀之年的龚锦云期许着。

    “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坚守,希望这一过程延续得更久一些。”彭玲如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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