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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曾致 2020-03-23 14:27

长沙花鼓戏以其朴实自然的表演风格、悠扬婉转的唱腔韵味、贴近生活的题材而深受广大群众的喜爱。在继承、发展和繁荣花鼓戏艺术的坎坷道路上,一批又一批文艺工作者前赴后继、呕心沥血,在戏曲百花园中留下了玉枝琼林。老一辈花鼓戏表演艺术家姚佩琼就是琼林中的一枝,她正旦当行,花旦亦有特色,五十年代就在长沙戏剧界享有盛名。

姚佩琼1928年1月出生在湖南平江栗山一个贫民家庭,幼时家境贫寒。姚佩琼2岁的时候,她的父亲姚虞庭作为当地的赤卫委员长和苏维埃政治委员,被反动政府逮捕,1930年10月25日在长沙南门外识字岭英勇就义。从此,年幼的姚佩琼跟随母亲张东华艰难度日。6岁那年,在外婆家的资助下,她和母亲被接到长沙市永兴街小姚家巷外婆家中,在西长街王家祠堂读了两年小学。她天资聪颖,能歌善舞,学习成绩名列前茅,颇受老师的喜爱。长沙大火后,姚佩琼随母亲搬到了妙高峰。由于家庭负担重,下面还有两个弟弟,全靠母亲做针线活维持生计,穷人孩子早当家,为了改善家庭生活现状,姚佩琼到铜铺街万寿宫附近卖过“扯马糖”。

12岁那年,她拜师湘剧艺人金筱琴学戏,取艺名金艳娥。从此,开始了艰难的学戏生涯。她每天起早贪黑,一边学戏,一边帮师傅家做各种家务,金筱琴脾气暴躁,经常对她拳打脚踢,学戏的五年,姚佩琼夏练三伏、冬练三九,从不偷懒;练功后身上总是青一块紫一块,但她从来不敢叫苦,只是晚上躲在被子里偷偷地哭。由于天赋好,又刻苦,练就了扎实的戏曲基本功,并学会了很多湘剧传统戏。

当时时局动乱,战火纷飞,姚佩琼随师傅和福如湘剧班逃难去衡阳、桂林、靖县、安江等地演出。当时福如班的班主是黄玉梅,主要演员正生有郭福全、孙艳坤,文武生吴绍芝,青衣周福坤,花旦金筱琴,丑角王申和等。戏班除演一些单本戏外,还演过《白蛇传》《济公传》《水浒传》等古代连本戏。戏班后来辗转新化县,17岁的姚佩琼出师,挂排演出,受到欢迎。1946年随戏班回到了益阳五之园戏院。由于嗓子亮、音色佳、形象好,赢得了益阳戏迷的喜爱,上至权贵名流,下至小贩商贾,都是她的戏迷。

旧社会艺人的生活十分贫寒,姚佩琼看到同班的年老艺人和家庭负担重的艺人生活凄凉,有一次就把自己在外面戏班唱戏的“条子钱”偷偷地接济给了唐福生、彭剑民等人,被师傅知道了,说是偷了她的钱,将姚佩琼一顿毒打,还恶语相加,还一次,师傅逼她出外应酬,姚佩琼死不依从,毅然投河,被同班的柳德生从河里救了上来,众多艺人纷纷为她打抱不平,但也有一位黄姓艺人合同王姓艺人毫无同情心,还说“莫把她抬进来,动不动就投河上吊,莫带坏了样。”投河被救得第三天,担任排笔的王姓艺人还排一出《艄子撒网》让姚佩琼演,故意讽刺她。几十年后再说起这些在旧戏班里受到委屈的陈年往事,姚佩琼老师依然泪水涟涟,她说:“我的这些事情,当年在福禄坤班的余福星,还有彭剑民她们都很清楚,当年她们都给了我很多安慰”。

1949年解放后,姚佩琼回到长沙,在西牌楼楚南戏院演戏,有了一定的知名度。和军人包秉正结婚后,姚佩琼终于有了归属感。不久,平江老家的亲戚把姚佩琼接回去参加土改,回乡后,姚佩琼参加了乡政府的工作,并担任了妇工委委员。

1951年11月,带着对舞台的牵挂和不舍,姚佩琼又来到长沙,在文华剧院演湘剧。随后,姚佩琼参加了戏改学戏班,得到了省文联秘书长谷曼以及长沙市文教局闫科长等有关同志的热心帮助,从而对戏剧艺术有了新的认识和提高。谷曼对姚佩琼说,文艺要为工农兵服务,花鼓戏在旧社会是最受压迫的剧种,又是最受老百姓欢迎的剧种,是很有发展前途的。谷曼的一番话,使得姚佩琼动了心要唱花鼓戏,加上她平时就喜欢看花鼓戏,很多调子和唱词都熟记于心。后来,在著名花鼓戏艺术家何冬保的邀请下,姚佩琼进入新舞台剧团(长沙市花鼓戏剧团前身)工作,开始演花鼓戏。

她善于学习,善于钻研,虚心向老艺人学戏,凭借良好的自身条件以及多年的湘剧功底,姚佩琼很快就在花鼓戏舞台站稳了脚跟。她回忆道:“范正明同志给与了我很多帮助,鼓励我多学调子,大胆创造”。姚佩琼同志后来在自己的业务自传中工整地写道:“在艺术上,每逢一件新生事物的诞生,是要碰一些钉子的,但是不要害怕,要大胆地提出自己的想法,也要尊重不同的意见,要受得起打击,才能不断进步。”在演出过程中,她认真揣摩人物心理、善于把握人物性格,如在演《秦香莲》时,她把人物激烈的冲突和矛盾心理,通过唱、做,表现得恰如其分,观众看后无不佩服。每次演出完,姚佩琼总会总结自己的不足,听取大家的意见。因此,艺术上提高很快。她的唱腔讲究韵味,行腔婉转自如,用声清亮甜美,做功规范大气,表演生动。1954年参加长沙市第四届观摩汇演,她主演的现代戏《夫妻之间》荣获演员二等奖,1955年被评为先进工作者,1963年参加湖南省戏剧调演获得演员奖,1979年参加长沙市专业剧团汇报演出,获得教学奖。之后,姚佩琼主要担任培养青年演员的任务,还曾到湖南省艺术学校参加了一年半的教学,她工作认真,一丝不苟,受到大家的一致好评。1982年,中国艺术研究院对长沙花鼓戏老艺人表演的传统剧目进行录像,时年55岁的姚佩琼和解梅精、王命生、陈郁平等演出了《装疯吵嫁》。

姚佩琼老师为人友善,老实本分。她热爱花鼓戏事业,全身心地投入工作。先后主演了《美人计》《古丁子看妹》《蝴蝶杯》《小姑贤》《姑嫂忙》《韩湘子化斋》《碧玉簪》《火里桃花》《借当》《秦香莲》《芦林会》《皮秀英四告》《祭塔》《五更劝夫》《清风亭》《秦雪梅》《天仙配》《四姐下凡》《探监》《送友访友》《孟姜女》《林英观花》《断桥》《装分吵嫁》《夫妻之间》《野火春风度古城》《金沙江畔》《会计姑娘》《中秋夜》等80多个剧目。虽然在工作中有个别人排挤她,但她淡然处之,不争不吵。

从旧社会戏班子走出来的姚佩琼,一直都是怀着感恩的心,怀着对党和人民的赤诚,老实做人,认真演戏。她为戏曲事业挥洒了自己的青春热血,奉献了毕生精力。她的女儿包丽华受其熏陶和影响,走上了湘剧之路,后来成为湘潭艺术剧院优秀的湘剧演员,姚佩琼老师对爱徒贺艾芸的培养,尽心尽力,言传身教,倾囊相授。

在戏台喜怒哀乐的情节里,姚佩琼懂得,人生最美是平静安然。退休后的她和家人一起过着平淡而幸福的生活。2009年,我因有个戏曲节目要采访贺艾芸老师,为人像师傅一样谦虚低调的贺老师说:“莫采访我,我带你去采访我的师傅,她唱腔特别有韵味,一肚子的戏。”记得我和贺老师去河西姚佩琼老师家中时,病中的姚老师见到爱徒来了,起身热情相拥,“爱爱来哒,爱爱来哒。”姚老师看到我,以为是贺老师的儿子,还赶紧要拿红包给我,由此可见,她们师徒的情谊是多么深厚。

岁月蹉跎,世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和追求。许多阴晴冷暖,都沉淀为流年里的记忆。回顾梨园生涯的风风雨雨,姚佩琼经历了人生的千回百转。2012年春节,她与世长辞。岁月的洗礼,生命婉如一条河流,舒缓平静地向前流逝。九泉之下,姚佩琼老师应该会感到欣慰,她的爱徒贺艾芸在继承的基础上发展创新,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成为了深受观众喜爱的花鼓戏名家。如今,作为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传承人,贺艾芸不忘师恩,也在尽心培育新人,将姚佩琼老师钟爱一生的花鼓戏事业发扬广大。

作者曾致 系湖南广播电视台播音指导,中国戏剧家协会会员、长沙市戏剧家协会副主席。

【他们有话说】

著名花鼓戏表演艺术家钟宜淳老师看到文章后感慨万千,她在微文中写道:“斯人已去,艺术长存!花鼓人才辈出,感谢曾致良苦用心,用笔墨记下了一个又一个花鼓名伶的光辉业绩,爱心难能可贵!向为他人做嫁衣裳的曾教授致敬!姚佩琼为人谦逊,平易近人,记得1964年我女儿聂红因患腹膜炎,手术后送北京疗养,我将女儿托付于她,火车上承她一路精心照顾,并亲自将我女儿送到我妈妈的身边。她的善良和爱心,至今叫我感激难忘!”

著名花鼓戏表演艺术家李小嘉老师看到文章后,也深有感触地说:“很早就知晓长沙市花名角姚佩琼老师艺术精湛。姚老师二旦的台步,表演、唱腔的浓郁风味,这与她学习湘剧打下的幼功密不可分。特别是带出来的传人贺艾芸老师如此优秀!当知名师出高徒是至理!谢谢曾教授为戏曲前辈鼓与呼!”

湖南省艺术职业学院国家一级演员李亦敏老师看到文章后回忆道:“姚佩琼老师在艺校教学时非常认真,为人又谦和,兢兢业业,既是一位好演员,也是一位好老师。”

文化学者何治国(著名花鼓戏表演艺术家何冬保老师的儿子)看到这篇关于姚佩琼的老师的推文后,他深情的写到:佩琼老师是个好人!她不仅认认真真唱戏,也本本份份做人。家父蒙难后,她是我家为数不多的常客之一,全家老小无一不熟。令人欣慰的是,还带出了一个同样有情有义唱做俱佳的贺艾芸。 感谢有心人曾教授。

长沙市花鼓戏保护传承中心国家二级演奏员李备老师说:“姚佩琼老师是我们花鼓的老一辈艺术家,见字如面,感谢曾教授的好文章,详细全面,是年轻一代学习的榜样,我们永远的纪念她!”

长沙市花鼓戏保护传承中心财务主管龚爱珍姐姐说:“非常感谢曾致老师对长沙市花鼓戏保护传承中心老一辈表演艺术家姚佩琼老师的怀念、追忆,曾致老师的文笔也是棒棒的!”

长沙市花鼓戏保护传承中心国家一级演员胡建忠老师说:“感谢帅哥教授对花鼓戏老一辈艺术家的关爱!发表了好多文章,还有好多好看的好听的花鼓戏录音录像资料,使我们大开眼界!辛苦你啦!最感谢的是你对花鼓戏的热爱!”

 

姚佩琼老师晚年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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