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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应科 2020-03-19 20:46

天沔花鼓戏创始人沈山 沈山(1912-1994年),男,原名沈炎山,字明举,湖北天门卢市沈家中台人。著名的花鼓戏旦角演员。荆州花鼓戏创始人,系天门县天沔花鼓剧团首任团长,荆州花鼓戏学会会长,中国戏剧家协会会员,湖北省第一、二、三届人大代表,省政协委员。最负盛名的节目有《绣荷包》、《打莲湘》、《补背褡》、《掐菜苔》等。1952年在天门县第一届民间艺人汇演中脱颖而出,1953年参加全国音乐舞蹈汇演,1980年作为艺术指导参加了电影《花墙会》的拍摄。他热爱文艺事业,为花鼓戏事业奉献了毕生的精力。在他的演艺生涯中,曾多次受到毛主席和周总理接见。

 从一个民间艺人成长为花鼓戏的著名演员,沈山走过了漫长的道路。几十年来,他以独特的表演、优美的唱腔和精湛的演技赢得了广大观众的青睐,受到了各级部门的表彰和嘉奖。规规矩矩唱戏,老老实实做人,是沈山做人的原则。在荣誉面前,他从不居功自傲,也不满足停顿;在困难与坎坷面前,从不退缩和气馁。他总是那样执着,那样谦和和勤勉,为花鼓戏事业奋斗了一生。就是这样一位优秀的艺人,却尝尽了人世间的辛酸与苦难。他的艺术生涯也在几起几落之中放射出幽幽的芳香,显示出愈来愈强烈的生命力。

 一

 沈山出生于一个普通的木匠家庭,在三兄弟中排行老幺,1924年,一场洪水迫使他们举家逃难到江陵白马寺。一家靠沈父与两个兄长做木匠活为生,一年后,家中再添幺妹,因生活艰难,沈母带着沈山和幺妹回到家乡。年仅13岁的沈山便帮人放牛。苦难的生活中,唯一能给他精神寄托的是那些田间地头流行的小曲小调,什么《薅草歌》、《彩莲船》……久而久之,居然记住了不少,而且还能哼唱出来。

 1931年,江汉平原又历水患,为了生存,沈山背上渔鼓,别妻离母,开始了艰苦的“艺人”生涯。也许他天生与唱戏有缘,卖唱到观音岩不久,他便以匀称的身姿、甜润清亮的嗓音征服了不少观众。不久,沈山被京山两位花鼓戏名角廖幺(彩旦)、匡四狗(小丑)收为徒,在进入戏班一年的时间里,勤奋刻苦的沈山学会了《大辞店》、《访友》等一批传统戏曲。由于他的戏唱得好,观众只知道他是从天门下乡(指卢市)来的,姓沈,而师傅经常叫“山佴”,这样一来二去,沈炎山被观众叫成了沈山。

 博采众长,师法诸家,兼收并蓄,融汇贯通,不断地开拓新的艺术领域,是年轻的沈山进步的一条正确途径。他先后得到天门花鼓戏名老艺人韩桂等的指导,并继承了许多优秀传统节目,特别是《绣荷包》一剧,唱腔、台词、身段做到了融众家之长,受到了同行与观众的交口称赞。1934年后,沈山已成为六根杆子(高台演戏)的“当家花旦”,观众尊称他为“高台教化”使者(指用舞台来教育人的人)。

 京山马店西有个张家茶棚,那里的人极喜花鼓戏,也特别喜欢花旦沈山和丑角何海儿。就是在那里沈山演绎了一段传奇故事。

 那年,当地一位道士的儿子得了种怪病,长烧不退,不思饮食,而且常在梦呓中提到沈山,“山哥,我要听你的‘哟哎哟’!我要看你的戏!”这一病数十天,看遍中西医,总不见好转,道士决定请沈山试一试。可事偏不凑巧,因农忙沈山刚散了戏班。几经周折后,在小端阳前一天,沈山一众人才如约到张家茶棚。开演前,道士请人将盖了两三床被子的儿子抬到禾场,鞭炮锣鼓响后,只听沈山一句“哟——哎——哟”,也不知是每日服药的功效,还是被子捂出了大汗,亦或是沈山的“哟哎哟”起了作用,那孩子病居然好了,嚷着要吃要喝。一时间禾场上沸腾起来。为感谢沈山,道士特地写了副朱红对联贴在舞台两边:“害病不用吃方药,单听沈山‘哟哎哟’”……这样一传十、十传百,于是沈山的“哟哎哟”轰动一时,传为美谈。

 抗日时期,新四军召开庆功会,为了让大会更贴近劳苦大众,特地找到沈山,让他用“花鼓字”的形式帮助宣传抗日救国,这种群众喜闻乐见的形式大大鼓舞了人们的抗日决心,也使沈山与他的“哟哎哟”更加深入人心,流传得更加广泛。

 从名不见经传的渔鼓伢到名动一方的旦角,从地花鼓到六根杆子的当家花旦——尽管沈山的艺术修养与年龄达到了他演艺生涯的“黄金”时期,但也是在这个时期,他却受尽了欺凌和压迫。沈山不止一次想到过放弃,但广大观众的需要以及自己对艺术的追求,使他又一次次地站到舞台上。

 二

 新中国成立后,民间艺人的环境得到了根本的改善。沈山以其精湛的表演艺术脱颖而出,被推荐参加北京全国民间音乐舞蹈汇演。一直隐于乡野的民间“花鼓字”第一次登上大雅之堂,其浓郁的地方特色,得到文化艺术界的认可与中央的好评。汇演后不久,文化馆在岳口组织成立“复联楚剧团”,沈山被选为剧团团长。

 1954年秋夏,沈山参加省“名老艺人”座谈会。会上沈山以敏锐的头脑、长远的战略胸怀,向当时省里主管文艺的领导黄镇同志提出了为“花鼓字”正式定名和派音乐工作者参与“花鼓字”音乐改革的建议。

 1955年,湖北省正式将“复联楚剧团”定名为“天沔花鼓剧团”,成为新中国建立后的湖北第一个花鼓戏专业剧团,沈山荣任团长,主持日常工作。通过省文化艺术界领导韩光表、黄镇的介绍,剧团请来了曾在新四军五师文工团工作过的吴群。吴群毕业于省艺术专科学校,有丰富的音乐知识和实践经验,加之年轻热情,一到天门就为从来没有弦乐伴奏的“花鼓字”配乐、写和声、加合唱。不久,剧团又招来不少音乐青年(最多时达三十多人)。在沈山等老一辈“花鼓字”艺人的带领下,将“花鼓”这种由小曲、民歌、渔鼓等为主的演唱形式,配上曲谱加入板胡、二胡、三弦、月琴等弦乐,加入吊钹、碰铃、定音鼓,之后又加上大提琴、小提琴、黑管,成为中西合壁的混合乐队,使之文武兼备,唱、拉、帮、打、弹、击表现合谐,使花鼓戏在艺术上得到长足发展。

 为避免出现断层现象,沈山未雨绸缪,先后招收严珍德、杨艾芝、舒晋萍、孟书枝、陈小舫等为徒,后又开办学员培训班(相当于戏曲学校),在这批老中青演员的默默配合下,“天沔花鼓戏”的名声日胜一日。在天门的带动与支持下,沔阳、潜江、洪湖、监利也先后成立了花鼓剧团,一时间五朵金花争芳吐艳,灿烂于艺苑之中。

 沈山对学生如同子女一样,既关怀备至,又严格要求;不论是自己的亲授弟子,还是其他老师的学生,都是积极地指导,认真地培养。舒晋萍是天沔花鼓剧团培养的第一代女演员,是有名的三鼎甲之一(另为严珍德、杨艾枝)。她深情地说:我和沈老师同在一个剧团工作、学习、生活,到他去世。我的老师并不是沈老,但从他的身上,我学到了怎样做人,怎样敬业,怎样为花鼓事业奋斗终生。

 花鼓剧团著名小生演员马安云曾在古稀之年时谈起沈山,对他的怀念言于溢表。他说:我14岁起就和沈山老师在一起,向他学戏、给他配戏,在一起唱戏五十四年,沈山对于天沔花鼓的成长所作的贡献有目共睹。

 沈山表演艺术的成功,来自于他对生活的仔细观察和体验。他观察农村少女行走、喊叫、纳鞋底、绣花等,在身段表演上尽量体现少女、少妇的挺胸翘臀,走跑无定,娇声嗲气,加之扮象俊俏,表演甜美,一出场就活脱脱的是个少女或少妇形象。观众一听一看,顿时掌声雷动,齐声喝采,说真像女娃,真是喊(唱)到人心里去了!再如搓索子,搓哎、搓呀,突然一回(散开的意思),那种心跳、遗憾、怪嗔真是惟妙惟肖,淋漓尽至。还有喂鸡、捉鸡、剁鸡,也是既真实又艺术,特别是捉到鸡后那鸡翅乱扑,鸡脚乱蹬,将灰土扬起来弄到少女眼睑的表演真是绝了,直看得台下的观众跺脚叫好……

 多年来,沈山与剧团的同行整理、汇编了《站花墙》、《张羽煮海》、《斩经堂》、《绣荷包》、《双撇笋》等多个传统优秀剧目,上演了《两兄弟》、《小二黑结婚》等一大批优秀现代花鼓戏,并担任多部现代戏与古典戏的艺术指导和唱腔设计,还多次参加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录音,对有近两万去台的天门老乡及台湾同胞播放。

 沈山始终把宣传党的政策放在首要地位,积极支持文艺青年搞创作。1964年到1966年间,沈山带领轻骑队的18位演职员在农村巡演,青年演员彭先浩创作了反映计划生育的小型花鼓戏«双改期»,沈山在剧中扮演婆婆,演出后反响强烈。后又创作了《两床棉絮》,沈山饰剧中的婆婆,戏好,演得好,惊动了来天门检查宣传文化工作的省委宣传部部长密加凡、省文化局局长韩光表。他们看了《两床棉絮》的演出后,大加赞扬,并嘱沈山要大力支持,改好剧本,请同来天门的《长江文艺》主编力争将该剧本发表,参加省里汇演。使该剧成为全省六个现代优秀节目之一。

 1966年“文革”开始后,作为天门县天沔花鼓戏“文艺黑线”的总代表,沈山受到不公正对待,1970年被下放农村。后在老省长张体学的过问下,才重新回到舞台。

 花鼓戏能由乡野僻壤走上灯火辉煌的现代舞台,是沈山等老一辈艺人呕心沥血、不断创新的结果。特别是花鼓戏电影《花墙会》的拍摄,使花鼓戏登上了一个新的台阶。作为这部电影的艺术指导,沈山立于幕后,将年轻的花鼓戏演员推到亿万观众面前,让他们走上银幕……

 沈山的人生充满传奇。每念及往事,沈山总不能忘记1959年在省里开“群英会”时,受到毛主席和金日成同志亲切接见的情景。这虽是他第四次见到毛主席,但他仍然是那么激动,那样记忆犹新。

 1994年2月19日,沈山走完了他82岁的艰难而辉煌的人生道路,与世长辞。各级领导、各界代表为他举行了隆重的追悼会,文化艺术界的同仁与学子为他撰写挽联:

 江汉平原之子,为桑梓百万乡亲哭深深、笑深深,毕生奉献总向下里巴人,鞠躬尽瘁;

 花鼓事业之父,率梨园八千子弟恨切切、爱切切,几代努力终成阳春白雪,死而后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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