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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信陵 2020-02-18 11:25

中国戏曲历史悠久,剧种繁多,现存尚有两三百个剧种,而川剧则以其独有的艺术特色和艺术魅力,受到了西南地区人民乃至于全国人民的喜爱,其中最著名的莫过于川剧变脸,而除了变脸之外,川剧的表演和唱功以及情节处理都可以称得上是独树一帜,有着其他剧种所难以攀及之处。川剧五百多年的发展使这个剧种有着深厚的文化与历史底蕴,剧目大都取材于中国传统故事和文人作品,但是却没有陷入自我雅化和曲高和寡的境地,因为它同时有大量反映日常生活的剧目,而且不断发展创新,在每个剧目里都是极显生动自然之态,时演时新。

虽非蜀人,自入大学校园,抱着入乡随俗的想法,找来一些川剧欣赏,其手眼身法,唱念做打,无不规范整齐,不由得让我感叹之前的孤陋寡闻,同时也为自己没有尽早接触川剧而感到遗憾。川剧如我所相对较为熟知的京剧和豫剧一样都是包罗万象,内涵深刻的剧种,而川剧又有其特别之处,在艺术品味和处理上匠心独运,这个也是川剧打动我的地方。

对川剧知之甚少,纯粹是一腔热爱,通过搜查一些书籍资料,同时观看音像视频资料,结合对其他剧种的认知,准备从川剧的剧目,川剧的绝活,川剧的帮腔等多个方面来综合阐释川剧中蕴含的人文情怀。

川剧的经典剧目很多,这是一 个成熟剧种所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剧目是演员艺术的载体,是舞台艺术的展现。川剧素来有“五袍”、“四柱”,以及“江湖十八本”等,还有川剧界公认的“四大本头”,有很多是其他剧种所不常演乃至于失传的剧目,其中比较有地方性特色的莫过于《白蛇传》、《柳荫记》等剧目。《白蛇传》作为中国古代四大爱情悲剧之一,在中国民间广为流传,可以说是家喻户晓,而这一故事也是中国很多戏曲剧种的经典保留剧目,有很多大师都以能演此戏驰名,如京剧四大名旦皆善此戏,豫剧常香玉,越剧袁雪芬和戚雅仙等众多表演艺术家都精彩地向我们展现了白蛇的凄惨爱情故事,而川剧能够与之抗衡在于它更注重武打和做工,在“金山寺”一折里展现地尤为突出。现在很多剧种都不再上演《双蛇斗》这一折,而川剧保留了此折,在清人编著的《义妖传》一书中也是有此情节的,小青原为雄蛇,欲与白蛇成婚,后来白蛇因法力高强将青蛇收伏,青蛇乃变化女身,二人以主婢相称,这样一来川剧里的青蛇以男女两个不同形象轮流串演,随着情节的变化不断转化,两重性属的设置,既是为了发挥川剧艺术特色而别出心裁,同时也是在继承传统的基础上的一种发展创新。在《白蛇传》里处处可见人情,小青和艄公的打趣,白蛇为了追求爱情勇敢和法海进行斗争,“断桥”一折小青对许仙忘恩负义行为的愤恨,白蛇对许仙的痴情难舍等情节,这些都很好地体现出来了情感的矛盾冲突和浓厚的人文情怀。《柳荫记》讲的是众所周知的梁祝的爱情悲剧,讲的是祝英台和梁山伯因为家庭阻挠的缘故难以成婚,后来双双化蝶的故事,以其凄美爱情感动了无数人。川剧以其特有的艺术魅力对这一传统故事的展现征服了无数的观众,在1952年参加了第一届全国戏曲观摩演出大会的演出,荣获剧本奖,可见其精彩所在,著名戏剧导演马彦祥根据川剧的本子改成了同名京剧《柳荫记》,京剧大师程砚秋更是根据川剧的本子移植成自己的代表作《英台抗婚》,可见川剧此戏的艺术魅力已经超越了本剧种,拥有众多剧种共同的审美情趣,是值得其他剧种所借鉴的。之所以能够流传甚广,川剧《柳荫记》正是凭借着其写人真,做戏实,情节动人,方才成为不朽之作。

川剧 

川剧剧目极富文学性是为世人所公认的,很多兄弟剧种都从川剧借鉴学习甚至移植过同名戏曲,如曲剧张新芳移植了《荆钗记》,豫剧牛得草移植了《做文章》,越剧徐玉兰和王文娟移植了《拜月亭~踏伞》等等,这都足以说明川剧人文性之深厚。

川剧素以绝活著称于世,其中“变脸”“滚灯”“吐火”尤为出名,然而这些绝活不仅仅是技巧的炫耀和展示,它是为了揭示人物内心活动的隐蔽之处,是为了表现人物强烈的思想感情和表现情节发展的变化,不能简单将之与游戏杂耍同样看待,那样的看法是浅薄的,同时也是对艺术的一种亵渎。诚然,“变脸”之法精彩刺激,随着市场经济的浪潮推动下,经常会在一些庙会或者晚会活动上看到,而那更多的是作为一种噱头,而大都忽略了其蕴含的意义,它是表现人物和推动情节的工具,不应该过分游戏化,乃至于外地人提起川剧就只知道一个“变脸”,这样的影响是恶劣的。在《白蛇传》里,“变脸”在塑造人物方面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剧中紫金铙钵拟人化为钵童,先后三次出场,以绿蓝相间的脸谱亮相,在与白蛇的打斗中依次变为红脸绿眉、蓝脸金眉、黄脸、白脸黑眼,最后以白脸、笑眼、红颊的本脸追杀白蛇下场。第二次出场以白色的本脸亮相,后来变为黑脸白眼。第三次出场仍旧是白色本脸,又变成金脸浓眉络腮胡,最后又还原为白色本脸。这三次出场的变脸体现了强烈的情绪波动冲突,具有极强的视觉冲击力,同时也推动了情节的发展。而“滚灯”是《皮金滚灯》里表现皮金妻子对皮金赌博恶习惩罚的一种方式,颇富喜剧色彩。“吐火”之技在《红梅记》里表现地恰到好处,李慧娘为了救裴生的那种急切心情,以及自己无辜被杀的悲惨,起到了烘云托月和画龙点睛的作用。绝活是为了揭示人物,助推情节,其他剧种也有各自的绝活,但殊途同理,都是为了戏服务,为了人物服务,这是中国戏曲的精髓所在,也是川剧的精华所在。绝活既是艺人们通过多年的探索总结发明出的技巧,也是在中国传统文化的积淀的基础上的一种呈现。

帮腔是指戏曲演出中,后台或场上的帮唱,用以衬托演员的唱腔,渲染舞台气氛,或叙述环境和剧中人的心情,这是一种独特的展现人物的方式,在制造“间离效果”上起了很大作用。帮腔者常常是置身局外的旁观者。有一出戏(剧名已忘),两个奸臣在台上对骂,一个说:“你混蛋!”另一个说:“你混蛋!”另一个说:“你混蛋!”帮腔的高声唱道:“你两个都混蛋喏……”他把观众对两人的评论唱出来了!使得观众置身于戏外,但又理解戏中这种跳进跳出的效果,是使人感到极为舒适的。帮腔既有对人物心情的揭示,同时还在一定程度上起到了与台下互动的作用,是一种人性化的考虑和处理,对于理解剧情有着别样的作用。

除此之外,川剧作为西南地区的地方戏曲,用了大量的地方方言和俚语,富有强烈的生活气息,如《裁衣》、《收烂龙》等等。川剧语言和唱词也是从人物考虑,进行安排,如《请医》中的温的痛医生对家人的一番吩咐及借药入戏,《情探》里状元王魁的“更阑尽,夜色哀,明月如水浸楼台,透出了凄风一派”,《做文章》里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徐子元的“春来不是读书天,夏日炎炎正好眠。秋有蚊虫冬又冷,收拾书箱好过年”,称得上是一人一语,如此才为真切。文学、包容和幽默都是川剧文学性的体现,也是川剧深厚的人文情怀的体现。川剧以其精湛的表演程式和浓郁的地方特色,堪称除昆曲外最为风雅的地方戏。

我一直都对所谓五大戏曲剧种的说法抱有反对的看法,竟然缺少了川剧、秦腔这样的剧种,不知道提出此说法的人当初是如何想的。我这并不是在说哪个剧种要比哪个剧种优秀,每个剧种都有闪光之处,相比起来川剧闪光点更为璀璨,为川剧有些抱不平。川剧不仅仅是一个戏曲剧种,它包含了中国传统的伦理道德,审美追求,也蕴含了川人对国家民族,生死态度的种种看法,也是研究西南地区人文历史,文学语言的宝贵资料。我一直在强调戏曲是人的艺术,戏曲也是角儿的艺术,川剧处处写人,处处演人,处处见人,是彻彻底底的人的艺术。

人文情怀是一种普遍的人类自我关怀,表现的是对人的尊严、价值、命运的维护、追求和关切,川剧作为优秀的中国传统文化的代表之一,在剧本设计,在人物形象,在唱腔唱词安排设计等多个方面彰显人的价值和感受,是人文情怀的重要载体之一。

随着市场经济的冲击,川剧和众多戏曲剧种一样面临发展的困境,这是时代审美的一种变化,同时也可以说是一种倒退,需要我们做出努力来让川剧不断发展进步,在时代的大潮下屹立不倒,继续传承中国戏曲所特有的这份魅力和价值,发扬光大川剧蕴含的特有的人文情怀和人文精神。

参考文献:汪曾祺《四川杂记》 冯梦龙《警世通言》
刘昌锦2007年四川美术出版社《川剧绝活》
杜建华、张守清《中国国粹艺术读本:川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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