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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风云阁主 2019-11-12 21:32

根据四川与上海文化交流协议, 四川省实验川剧院赴上海演出后, 上海昆剧团也入川演出, 使四川、上海之间的文化交流, 出现了一番令人鼓舞的生动局面。

    我是演员, 万变不离其宗, 除了自己演戏外, 那就是看戏、说戏。上昆这次入川, 轰动了蓉城。迷人的昆曲艺术,使观众“ 醉” 了, 锦江“ 醉” 了, 我也“ 醉”了。上昆带来的剧目,丰富多彩, 美不胜收,特别是年过八旬的俞振飞老师还示范演出了《千忠戮, 八阳》片断,使人惊慕不已, 真不愧为京昆大师的卓越表演。

    尤其使人兴奋的是, 上昆中青年演员在继承上辈老师的技艺上下了苦功夫, 可以说个个基本功扎实, 人人艺术出色, 行行有“ 顶梁柱” , 戏戏有艺术魅力。艺术事实证明, 他们有一个出色的以中青年为中心的“ 艺术群体” 。他们的演出, 不仅使我们饱了眼福, 而且给了我们深刻的启发。

   《牡丹亭》是出名剧。名剧要出高水平, 关键便在于演员了。无数的事实证明, 如果剧本再好, 演员若稍次, 名剧的演出也会失色的。华文漪扮演的杜丽娘与岳美堤扮演的柳梦梅, 可称珠联璧合。我是演闺门旦的, 华文漪演的也是闺门旦, “ 同行当看戏, 挑剔特仔细” 。华文漪演的杜丽娘, 功夫深厚, 人物鲜明, 处处动人。杜丽娘一出场, 浓郁的闺秀之气浸盈舞台, 充满着吸引人的艺术力量。开头的“ 春香闹学”一场, 虽是丫头春香的重头戏, 作为配戏的华文漪的表演, 适度而自然, 表演随剧情发展而发展变化, 恰切地、不温不火地给春香配了戏。到了“ 游园惊梦” ,华文漪的表演就更为出色了。深锁闺房的杜丽娘, 同春香来到花园时, 华文漪通过“ 会说话” 的眼神, 生动地表现出杜丽娘发现了另一个诱人天地时那无限的惊诧和强烈的欣喜。华文漪的身段、表演, 细腻传神,同时富有创造力, 不但每个动作都很讲究, 而且注意到传情达意的目的性。看得出来, 她对昆曲, 既有继承, 又有发展创造, 呈现出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境地。

    梁谷音、计镇华合演的《痴梦》, 我前后看过两次。第一次是在北京看的电视, 这次在成都又看了全本《烂柯山》, 印象十分深刻。计镇华嗓音宽厚、松弛, 游刃有余而韵味十足。他的表演干净利落, 分寸适度, 含蓄而给人联想。他演出了朱买臣的贫困而不穷酸, 失意而不寒珍。他对朱买臣三次不同的哭的处理, 别具匠心, 意蕴深邃, 信息量大。对以后的笑,他又善于用气, 笑声很久, 很有起伏, 非常好的刻画了人物。所以, 计镇华前面的哭, 引出了我的酸泪􀀁后面的笑, 引起了我的深思。这是一个演员成熟的标志。用句四川的俗语来说, 真是达到了“ 不慌不忙,演戏的大王” 的程度。

    在舞台上演疯子是极不好演的。今年“ 梅花奖”获得者的梁谷音扮演的《烂柯山》中的崔氏, 也是昆剧艺术中璀灿夺目的艺术精品。梁谷音功夫深厚, 戏路子宽, 善于刻画人物性格, 是一位成熟的性格演员。她扮演的崔氏, 没有给人恐怖之感, 而是富于美感。崔氏的性格被她表演得很鲜明, 很有层次, 很有深度,人物思想感情在大起大落中表现了出来。崔氏疯了,头上戴一朵红色鲜花。这既点出她是不善于打扮的疯子, 又有舞台美。她的围裙、围披象个蚌壳, 但一撒开, 又象个蝴蝶, 很富有造型美。梁谷音的眼神也特别好, 她通过变化多端的眼神, 透露出了精神失常的人的散乱混浊的目光。崔氏几处的笑, 使人明显地感到这绝不是正常人的笑, 笑中有痴, 痴在笑中, 但又不是无分寸的“ 滥笑” , 是经过艺术处理的疯人的特殊的笑。梁谷音表现出崔氏这一人物的具体性和复杂性, 她没有把人物演成类型化, 而是在个性化上作出了努力, 取得了出色的成绩。

    岳美提的表演, 我想用一个字来概括, 那就是“ 甜” 。岳美堤身上, 很富有书卷气。找有时也反串小生, 所以我也爱岳美堤的表演艺术。她的表演很自然, 从不过火, 有潇洒朴实之风, 而没有轻浮造作之态。要演好柳梦梅这个人物, 要与华文漪塑造出的杜丽娘相“ 匹配” , 要求演员有相当的功力。我认为,岳美堤以自己出色的演唱技巧与华文漪配合得很和谐, 达到了引人入胜的艺术境界。特别是柳梦梅“ 掘坟” 一场􀀁岳美堤急迫的神情配合着各种优美的身段, 很好地表现了柳梦梅此时此地的心情, 把观众的心也提悬了起来, 难怪周企何老师禁不住夸赞说:“ 这个小生很好􀀁 ”

   丑角刘异龙, 也是一位出色的演员。他功底深,表演自然流畅。他一出场, 就惹人笑。刘异龙似乎也有一些川剧丑角的幽默感。可借我没有看过他与梁谷音合演的《借茶、活捉》, 只看过他们的《双下山》。就从这出戏里, 可以看出他的功夫、技巧, 他刻画人物的本领。通过他的演唱, 塑造出一个热爱生活的和尚的形象。

    我也很喜欢武旦王芝泉和武生陈同申这两个演员。他们合演的《挡马》珠联璧合, 王芝泉饰演的杨八姐, 演得智慧敏捷。她的不少的高难技巧, 能做到轻、快、准。作为有两个孩子的母亲, 在《挡马》中能有这样的功夫, 与坚持不懈的练功是分不开的。王芝泉不但功夫好, 艺德也好。为了昆剧能很好地介绍到外国去, 她不计个人得失, 把自己的“ 看家戏” 教给别人, 让别人先出国。这种精神了不起, 我们的戏曲界, 应在中青年演员中大力提倡这种德艺兼备的精神。

    上海昆剧团在成都的演出, 不仅有老一辈的示范表演, 也展示出新秀崛起、群芳争艳的局面。而且就连乐队、舞台美术、字幕各方面, 都给人留下美好、难忘的印象。所以他们的每台演出都给人以高度的、完整的感觉。这次四川、上海做这样的交流演出, 在全国还是第一次。我们从实际的感受中体会到, 这样做是很好的, 是应推广的。戏曲进行这样的交流演出, 可以学习、互相促进, 有利于共同提高, 有利于发挥祖国戏曲艺术的“ 总体优势” 。这次上昆到成都来演出, 对我的启发至少有三条􀀁一、戏曲既要保留特色和风
格, 又要出新, 演出应有新意􀀁 二、演出要讲求完整、统一性􀀁 三、要大力培养新人, 推出新人, 解决后继乏人的问题。剧种之间“ 老死不相往来” , 对戏曲的发展是不利的, 也不能扩大戏曲在全国范围的影响。这次上昆来川演出, 受到广大观众热烈的欢迎,就证明这样的交流演出是成功的。

    我和四川的观众衷心地盼望上昆再次来四川演出。 《中国戏剧》1986年1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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