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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有国 2012-10-08 13:36

 走西口

人物:孙玉莲、太春

莲: 家住在太原,爹爹孙朋安,生下我一枝花,起名叫孙玉莲。玉莲一十六岁正,刚和太春配成婚,好夫妻多恩爱,勤勤俭俭过光景。太春去探亲,玉莲挂在心,眼看半前晌,不见回家中。

玉莲出家门,四下看分明,东了了,西了了,不见转回程。从东来了个人,远看象太春,正要上前问,一看是过路人。从西来了个人,一定是太春,走在面前看,羞得我脸通红。(又羞又气,无精打采地走进家门)低头进了门,心中好烦闷,

拿起一批麻,用手搓绳绳。   (搓绳纳底。音乐奏过门)

门外有人声,必定是太春,开开门来看,不见人影影。(少精无神地进家关门)

针锥手中拿,我把大底纳,两头都纳好,当中打个花。(太春上)

春:咸丰正五年,山西遭年限,有钱的粮满仓,受苦人真可怜。太春去借粮,一颗也没借上,回到家里边,怎对玉莲讲。
二姑舅捎来信,他说西口外好收成。我有心走口外,恐怕玉莲不依从。

玉莲,开门来。玉莲快开门!

莲:听见哥哥叫一叫,倒叫玉莲喜在心,急忙放下大鞋底,双手开开门。(开门)

     太春哥,回来啦!

春:嗯,回来啦。

太春进了家,心中乱如麻,低头暗思量,不知该说些啥。

莲: 往日回家转,说笑多喜欢,今日刚进门,为何心中烦。

春:(长叹)唉!

莲:    清早出外边,身穿薄衣衫,莫非天气冷,哥哥你受风寒。

春:哥哥十冬腊月,冰雪在地也没得过个病。如今春暖花开,阳腾腾的天气,还能受了风寒

莲:莫非你走路乏,嘴干口又渴,我去烧点水,给哥哥泡碗茶。

春:我也不乏,口也不渴。你给哥哥端将茶来,我也不喝。

莲:一不是受风寒,二不是嘴发干,莫非是腹内肌,妹妹给你去端饭。

春:唉,你就是给哥哥端上御筵来,我也吃不下去。

莲:哥哥皱双眉,玉莲心中急,想必是和人家,吵嘴生了气。

春:别人不知哇,你还不晓哥哥从小脾气很好,一说话满脸带笑。平白无故和人家谁吵谁闹嘞。

莲:左猜也不对,右猜也不对,莫非是小妹妹,把你来得罪。

春:妹妹莫犯疑,哥哥有话对你提,我有心走口外,不知你愿意不愿意。

莲:快不用逗人,怎想起个走口外?

春:二姑舅捎来信,西口外好收成,我出去揽工赚下钱,回来过光景。

莲:二人成了亲,恩爱似海深,吞糠咽菜不嫌苦,何必出远门。

春:去年遭年景,寸草也不生,没打下一颗粮食,活活饿死人。官粮租税重,逼的人跳火坑,没钱打害债,不走西口怎能行。去年遭荒旱,今年又成了婚,官税催的紧,逼的人活不成。土地卖了个尽,饥荒还没打清,三害归了一,你说不走西口能活成?

莲:哥哥你主意差,尽听别人的话,怎样的好出门,不如呆在家。

春:家无生活计,吃断斗量金,手中无有钱,哪有不出门的人。

莲:哥哥你要走,玉莲泪双流,丢下我一个人,少依无靠谁收留。

春:哥哥出口外,你不要挂心怀,出去常来信。秋后准回来。

莲:你是一定要走呀?

春:这年头逼的人实在没法子呀!

莲:留也留不住啦。

春:留不住啦。

莲:要不了明天再走哇么?

春:哎!心去实难留,留下也忧愁,同行人伙伴,今日定要走。

莲:啊!那怎今天走呀?

春:是嘞,就今天走呀。

莲:不能再住两天了?

春:妹妹,你不要难过,快给哥哥把铺盖捆好,哥哥好走。

莲:低头暗思量,两眼泪汪汪,我给你打包上,铺盖和衣裳。揭开小木箱,打包起衣裳,铺盖捆了个紧,再给哥哥拿干粮。铺盖抱在怀,泪蛋蛋掉下来,恩爱的好夫妻,怎舍的离别开。哥哥你要走,妹妹也难留,怀抱上铺盖卷,递在哥哥手里头。哥哥、你一定要走呀。

春:哥哥一定走呀。

莲:留也留不住啦?

春:留不住啦,天已晌午啦,人家还等的嘞。

莲:唉、(欲给铺盖,急止。二次欲给,又止。在悲痛交加之下,无意中将铺盖掉在地下。玉莲上去拉住铺盖,伤心、悲痛地哭。)哥哥走西口,妹妹也难留,止不住伤心泪,一道一道往下流。正月里你西口外行,早知道你走西口,那如咱二人不成亲。

春:妹妹莫伤心,哥哥对你明,口里也口外,不只哥哥一个人。

莲:哥哥一定要走,妹妹也不强留,怀抱上梳头匣,我给哥哥梳一梳头。

春:快不用梳了,出门揽工受苦还梳甚嘞。

莲:给你梳一梳,出了门也象个有老婆的人哇。

春:咳,快不用梳啦。

莲:梳一梳哇。(哭)

春:噢、噢、梳、梳、梳!

莲:打开梳头匣,大梳子手中拿,长趟趟的大辫子,双手解开它。大梳子梳了个通,篦梳刮了个匀。再拿下小栊梳,把头发捋了个顺。先梳乱刮风,后梳水卧云,编了松三码儿,再给哥哥扎头绳。给哥哥梳住头,我送哥走,手拉住哥哥的手,送到哥哥大门口。

春:送到哥哥大门口,甩脱妹妹的手,你回到家里头,不要犯忧愁。甩脱妹妹的手,

莲:叫声哥哥你慢点走,有两句知心话,你牢牢记心头。

春:有甚话你就快点说吧。天气不早了,人家不等的嘞。

莲:走路走大路,你不要走小路,大路上人儿多,能给哥哥解忧愁。

春:走路我走大路,快不走小路,大路上人儿多,拉话解忧愁。

莲:歇歇平地歇,不要靠崖头,恐怕崖头倒,压在你崖里头。

春:歇歇平地歇,决不靠崖头,看见大崖头,绕的它远远走。

莲:过河水长流,不要独自走,不论水深浅,和人家手拉手。

春:放心哇,水深哥哥坐船呀。

莲:坐船坐船舱,你不要坐船头,恐怕风摆浪,摆在你河里头。

春:哥哥有两把好水嘞,你不用操心了。

莲:住店住大店,你不要住小店,大店人儿多,茶水也方便。

春:妹妹说一遍,哥哥记心间,走在中途路,快不住小店。

莲:进了店家门,先找店主人,喝上一碗白开水,哥哥你暖暖身。吃饭要吃熟,生饭不美口,你吃下个头昏脑热,叫人家谁侍候。

春:妹妹你放心,饮食我多留神,万一有了病,我去求别人。

莲:你去求别人,谁和你一心,总不如小妹妹,知心又亲近。

春:妹妹,哥哥记下了。

莲:睡觉当炕睡,不要靠墙根。恐怕贼人来。挖墙盗窟窿。睡觉不靠墙,衣服头枕上,

春:哥哥我多留神,妹妹把心宽放。

莲:一不要抽洋烟,二不要贪钱,学下那赖毛病,恐怕你受可怜。

春:妹妹你说的对,哥哥一定不学那些赖毛病。

莲:哥哥你西口外行,千万不要贪“花红”,恐怕你变了心,忘了妹妹好恩情。

春:妹妹你放宽心,哥哥不是那种人,我出外受苦揽长工,哪有那贪“花红”的心。

莲:有钱是朋友,没钱下眼瞅,总不如小妹妹,天长又日久。

春:妹妹,咱家祖辈是受苦出身,哪有那贪红作乐的心情,你就放心吧。

莲:好话安顿够,你牢牢记心头,早点打回信,秋后住回走。妹妹安顿的话,

春:哥哥都记下,常常打回信,免的你牵挂。妹子,你放心哇,天气不早了,哥哥我走呀。哥哥我要走,再不要把我留,你回到家里头,自己解忧愁。太春出了门,迈步往前行,铺盖背在身,中途不留停。(下)

莲:哥哥往前行,拐弯看不清,上房了一了,再了了心上的人。(上)

春:走了一里半,拧回头来看,我看见小妹妹,还在房上站。哎,不用了啦,回圪哇。春风大,吹了你那嫩脸呀。黄沙土,背了你那毛眼眼呀。妹子,回圪哇!(用手招呼下)唉!

莲:哥哥出口外,玉莲挂心怀,但愿他平安无事,秋后早回来。但愿他平安无事,秋后早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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